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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投资在发展中赢得明天

——BVCC总裁王晓龙博士访谈录

《中国创业投资与高科技》记者 李春辉

　　采访手记：王晓龙，1955年生，著名投资银行家和风险投资家，北京大学经济学博士，曾在政府部门、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任高级管理职务，拥有香港资本市场5年工作经历，现为北京国际信托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和北京科技风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总裁，推崇“规模投资、精品投资”理念，要求投资经理人以“猎人”的眼光捕捉投资机会。

　　记者：风险投资在投资项目选择上需要审慎和理性，正确地把握投资阶段、投资方向，掌握力度的问题就十分重要。据说王总非常推崇“精品投资和规模投资”的投资理念，是吗？

　　王晓龙：我们最初提出精品投资和规模投资理念，是根据本公司发展的阶段状态提出的。曾记否一段时间内基于创业板的寻租预期，一大批境内外资金涌向风险投资，稍有附加值的项目，就有一大批个人、法人和金融机构趋之若鹜，导致一段时间风险资本金过度追逐项目资源。对资本市场上这种资源结构失衡的状态，作为专职风险投资的公司，我们必须做出更加理性的选择。决不能不计成本和代价去盲目投资，迎合某些项目与技术拥有者，从而搅乱风险投资业的市场秩序、游戏规则、国际语言及项目评价标准。我公司正是从大量实践中认识到，科技转化为生产力的前提是其产品能在市场有一定规模，占有一定份额，否则技术含量再高，不能被市场接受，最终都要被市场淘汰掉，美国铱星是再典型不过的一个例子。我们的优势是公司从事风险投资已有三年，达到一定规模，相当货币已资本化，比那些光持有货币的投资者有一定的选择性。致使我们可以站在一个更高的平台去发展，也有能力来进行精品投资与规模投资。

　　今后我公司的投资重心仍是在规模投资和精品投资理念的指导下，重点投资一批成长潜力巨大、市场前景良好的项目。公司的整体策略是通过建立生物医药、新材料、信息技术三大专业孵化器，孵化一批有高质量的、有潜质的项目资源，为公司项目投资积累可靠的项目源。同样要求投资经理考察项目时，要站在公司投资优选行业或领域的技术与市场制高点，俯瞰最新技术领域的技术衍生项目群，选择市场潜在容量大、技术附加值高的项目，积极稳步开展项目投资，为公司可持续发展奠定扎实的基础。

　　风险投资对项目投资、管理与整合是一个动态运作的过程，在这一资本市场的接力赛中，公司必须追求特色，要有自己的企业文化。根据本土化的特征，理性而非冒险地把握投资阶段、投资方向，通过规模投资的实现，最终实现精品投资。

　　　记者：我国加入WTO之后，风险投资会否面临外来冲击的“风险”？

　　王晓龙：中国加入WTO以后，风险投资行业面临三个层面的竞争。第一个层面的竞争，是在我们现有业务方面的竞争。由于风险投资有本土化的规律，应该说我们在这一层面的竞争，机遇大于挑战。第二个层面的竞争是在服务方面的竞争。当受资人不仅仅要求提供货币资本，更要求提供更多增值服务时，我们的本土化优势就不明显了。这时靠的是制度的创新和服务品种的创新。第三个层面的竞争，是优秀人才聚合的竞争。说到底，风险投资靠的是优秀人才聚合和职业化经理的管理。我们目前的制度架构和激励机制，无法吸引大批优秀人才的加盟。这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鉴于加入WTO后的巨大冲击主要是对制度的冲击，中国当前转型时期的市场体制架构与发达国家完全市场经济体制下完善的金融体制相比，无论在资金规模、运行体制、人才集合、资源配置手段等方面都存在着巨大的落差。因此，我们决不能安枕无忧，要时刻有紧迫感和危机感。大家常说机遇会与挑战并存，但是机遇只存在于对挑战的正确应对之中。不能迎接挑战，不能实现制度创新和业务创新，不能聚集大批优秀人才的加盟，就不能保证公司长治久安，就不能使中国的风险投资行业得以长足的发展。

　　同时，我们也应当看到，就目前的世界经济发展格局来看，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使中国有望借加入WTO的东风，成为包括风险投资在内的跨国资本的青睐之地，加之我国业已出台了有关部中外合资风险投资公司管理办法，政策已经为国内的风险投资业透过合资、合作等途径引进国际资本和相应的管理经验创造了条件。这应该说也是我国风险投资业所面临的新的机遇。

　　　引入国外风险投资战略伙伴，从股本结构上改变原有的架构比重，走国际合作之路是我们公司的既定目标。风险投资资源组合具有“鸡尾酒效应”，如何兑对成美味的鸡尾酒，在于把各种不同的酒进行最佳比例的组合。风险投资成功的因素之一也在于如何把国内外的资源进行最佳组合。从公司自身发展而言，进入2001年来，公司遵循国际惯例，不断探索建立中外合资风险投资基金（公司）模式。目前已与新加坡、台湾、香港等多家著名风险投资公司联络与洽谈，共同探讨多种中外合资、合作进行风险投资的模式。随着公司本身及投资企业与国际巨人的有效合作，对提高公司的核心竞争力，增强投资企业的高效、规范发展将产生积极作用。

　　记者：人们都说，风险投资关键在人，贵公司是如何建立起自己的人才队伍的？

　　王晓龙：风险投资外部环境的变化，特别是风险投资环境中资金供大于求的现实，表明今后一段时间内，风险投资业内对项目、投资品种创新、复合型人才等三方面的竞争会更加激烈，给我们寻找项目源及谈判带来巨大的挑战。由此必须清醒地意识到，单纯的货币投资已不是投资者的优势，必须在给投资企业提供货币的同时，在投资品种、投资方式、投资退出等方面进行全方位的多重设计，为投资企业带来增值服务。

　　风险投资环境的变化，对人才的要求也更高、更严格。公司始终强调人的要素第一，这是风险投资的基本理念与出发点。公司在投资过程中，吸引了一批有突出业绩和较好经历的高级管理人才和业务人员加盟到公司来，使具有专业特长和金融运作实践的人员在学科上形成互补，同时辅之以职业培训和案例教育，进行有目的的培养。从成立以来，公司始终坚持不懈地对员工进行专业化培训，从国家宏观经济形势到公司发展前景，从投资行业项目的技术、市场背景知识，到公司投资项目的投资时点价格计算，从会计财务到资本市场等内容进行全面培训，先后多次聘请政府、企业、科研院所专家，对公司员工进行高质量的培训。同时，公司根据业务发展的需要，针对公司经营状况，进行投资项目案例分析，总结经验与教训，收到了较好的效果。

　　强调人的要素，贯彻“以人为本”的管理思想，必须要建立相应的激励机制，为此，公司制定了《员工岗位收入管理办法》、《业绩考核暂行办法》，促使员工不断提高自身素质，逐步实现公司投资队伍由专业型人才向复合型人才结构的转变。到目前为止，公司在业务发展和组建队伍方面，培养了一支在现行法律环境下开展风险投资业务的专业化队伍。公司现有员工46名，其中35%具有博士、硕士学位，16%的业务人员具有海外学习或工作的经历，形成了一支知识结构合理、拥有丰富投资经验和资本运作能力的复合型管理团队。但随着公司投资规模的扩大，资本变现力度的加大，以及与国际风险投资进行合作与竞争的趋向，都对专业化人才提出了越来越高的要求。目前公司仍需要充实若干拔尖的投资经理牵头人，仍需要不断地吸纳新的、更高层次的优秀人才加盟，因此，公司对人才的吸纳和培育的任务依然很重要。

　记者：听说王总本人和贵公司对理论研究非常重视，并已编写了几本有关风险投资的著作，能否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并告诉我们理论研究对公司运作的具体意义何在？

　　王晓龙：对风险投资理论与实践的探索是我公司从领导到员工普遍重视的工作。2000年4月出版了由公司领导和业务骨干编写的《风险投资实务》一书，力求将公司风险投资实践通过理论实证，归纳成有指导意义的研究成果。2001年公司继续研究与公司业务相关的风险投资、高新技术产业领域发展趋势、国内外风险投资的运作模式、国内鼓励和支持高新技术产业及风险投资的相关政策法规等内容，并编辑出版了《风险投资与新经济》一书，在业内引起很大反响。针对公司业务发展的战略性规划，目前已将研究重点集中在“风险投资与OTC市场”、“风险投资与孵化器”领域，相关研究与实证调查工作正在进行之中。公司组织研究课题力求使大家通过参与研究，掌握国内外风险投资行业变化的新特点，以提高员工的理论素养，并对投资实践给予正确的指导。

　　记者：众所周知，我国每年春秋分别在北京、深圳举办的“高新周”和“高交会”上，风险投资每每出尽“风头”，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王晓龙：这两项活动的主题分别体现了国家有关部门和地方政府发展高新技术产业的强大决心，是促进高新技术产业化、实现“科教兴国”战略的重大举措。也是风险投资和高新技术企业展示自身风采，促进相互交流与合作的重要窗口。例如，在2001年深圳高交会上，我公司参加了由深圳市创业投资同业公会牵头举办的全国创业投资机构联谊会，联谊的目的是在创业投资相关法律法规出台，创业板开设之前，号召全国创业投资机构加强信息沟通、经验交流、业务合作，共同防范投资风险。来自全国120多家风险投资机构的400多名代表共聚一堂，知名风险投资机构的20多名代表做了大会发言，对中国风险投资业发展三年以来存在的问题及未来发展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进行了积极的探讨。同业公会秘书长在大会上宣读了“关于设立全国创业投资组织联席会”的倡议。会上我们与全国风险投资机构的代表进行了充分交流，并与深圳创新科技投资有限公司进行了高层会谈，为今后广泛的合作奠定了基础。

　　再如，在2001年的北京“国际周”上，我公司将投资企业向社会各界公开整体亮相。展览通过展出公司自成立以来形成的高效生态农业、IT、生物与医药、新材料与新工艺四大板块的投资项目，向社会各界展示了风险投资的游戏规则以及公司的经营理念；展示了公司在投资实践中制度创新、业务创新、理论创新所取得的成果；也展现了专家理财队伍的风彩；从而向社会展示出公司的整体实力。达到了扩大影响，开阔视野，增进了解的目的。因次，可以说这既是一次展示公司经营成果与业绩、扩大社会影响力的一次极好机会，也是一个让社会各界了解风险投资实践与创新活动的窗口。

　 记者：目前国内风险投资方向一般都集中在IT、生物医药、新材料、新能源等领域，请问贵公司有何有何特点？

　　王晓龙：众所周知，北京科技风险投资公司成立于1998年，位于中国的硅谷……中关村。自公司成立以来，即按照国际通行的游戏规则，踏踏实实地做好主营业务。现已在生物医药、信息技术和新材料等领域进行了40个项目、近3亿元的投资，并在投资、管理、退出以及团队建设等方面，形成了自己的特色。

在生物医药领域，先后与中关村的多个国家级科研机构及国内知名企业合作，开发了16种新药，包括多个I类生物新药和化学新药，形成了“上游研发，中游孵化、中试放大，下游产业化基地”、上下游一体化的完整产业链条。在新材料领域，公司抓住了一些支撑和先导性项目，包括高温超导、砷化镓及外延技术、人工大晶体、塑料光纤等。可以说，它们既是真正的高科技，又是真正的民族品牌。另外，我们还针对IT产业，特别是数字技术和软件业进行了重点投资，取得了较好成果。

　　总的说来，我公司的风险投资有以下四个特点：一是投资取向集中，即集中在代表未来经济发展前景的高效生态农业、IT、生物医药、新材料等领域。二是按一定比例分别对成长型和种子型项目进行投资，形成合理的投资组合。三是通过链条式投资，形成从研发、生产到销售的纵向一体化的项目运作模式。四是采用捆绑式投资，放大了资本运作职能。

　　在投资管理方面，随着项目的增多，公司加大了对项目动态跟踪与管理，形成了一套管理方式和规则；并在股权结构设计中，引入期权和可转换优先股的概念，从制度设计上规避和锁定了风险。

在项目退出和资本运作方面，也摸索了一些具体方法。先后通过股权增值转让、管理层回购方式，成功地实现了多个项目的部分退出，获得了较好收益。

　　我们深知，创新是企业生存之根本。没有创新，企业根本无法生存；没有创新，企业便不能发展。公司成立以来，从树立投资意识，到对已投项目的管理与整合，再到多种渠道的退出，始终坚持不断创新的经营理念。

　　记者：请问王总，作为风险投资的行家里手，贵公司是如何防范投资风险的？

　　王晓龙：您也许注意到了，与国内许多风险投资公司不同，我们公司是一家由多元投资主体构成的“股份有限公司”，这确保了我公司具有相对健全的法人治理结构和相对完善的投资决策程序，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在董事会下面设立了投资决策和风险控制两个专门委员会，并在国内率先引进了著名经济技术专家学者担当本公司的独立董事，这些因素为我们进行科学合理的投资决策奠定了基础。另外，在实际的投资过程中，我们还注重与有实力和资格的其他投资或中介机构如银行、信托、担保等进行“捆绑”合作，联合投资，形成“利益共同体”以分散投资风险。

　　针对具体的投资项目，我们要求投资经理进行较为详尽的尽职调查，并建立了制度化的投资项目评价体系。一旦投资运作，我们就按照现代企业制度的运作程序对项目从资金、法律、管理等方面进行动态的监控，并不断提供增值服务，以确保投资达到预期目的。在投资管理中，我还注重投资工具和股权结构设计的创新来锁定投资风险，并通过股权的增值转让和管理层回购等方式实现投资变现收益。

　　记者：目前国内外政治经济形势出现诸多不确定因素，风险投资正面临严峻的考验，您对其发展前景又是怎么看的呢？

　　王晓龙：的确如此。由于前两年的过度投资所导致的网络泡沫的破灭和作为世界经济火车头的美国经济减速，加之并不太平的世界政治经济环境，国际风险投资业正处于萎缩时期。国内方面，由于加大了对证券市场的整顿力度，主板市场价值回归，二板市场开辟时间押后，使风险投资通过资本市场变现的希望大打折扣。因此，可以说风险投资业正面临着“严冬”的考验。

　　但我们应当辩证地看待这一问题，首先风险投资本身的题中应有之意，就是要有对高科技进行产业化的长期打算，因此真正难以经受考验的是那些急功近利的“投机”者，而对那些真正的风险投资人而言，目前的形势却蕴涵着巨大的商机，例如可以较低的代价收购上市公司，为所投资高科技项目寻求变现通道，再如，国际经济的不景气，正好可以使中国这一高速增长的国家借加入WTO之劲风，吸引国际风险投资的光顾，这对国内准备通过中外合资、合作等方式提升自身管理水平和核心竞争力的风险投资而言，无疑也意味着重要的机遇。因此，我坚信中国风险投资的“春天”一定会到来。